《刺蝟的優雅》：卸下心防，別以等待死亡的方式活著

「重要的不是死亡，也不是在甚麼時候死亡，而是在死亡的那刻，你在做甚麼。」

《刺蝟的優雅》改編自法國作家妙莉葉・芭貝里同名小說，以平凡生活小品反映深度人生意義，筆者佩服法國電影說故事能力。作品以女生芭洛瑪與家人、看門人荷妮與住客小津，及芭洛瑪與荷妮三段關係建構，甫首就以芭洛瑪的死亡宣言震撼觀眾：她決定在今年學期末、下個六月十六日、十二歲那天結束生命。

在倒數的這一百六十五天，芭洛瑪強調不會讓結束生命的計劃，令自己像爛蔬菜般渾噩過活。正如日本漫畫家谷口治郎《神之山嶺》中，主角馬洛里在征服珠穆朗瑪峰時死去，芭洛瑪的珠穆朗瑪峰就是利用父親送贈的攝錄機，拍一部揭示荒誕生活的電影，即使別人的生活毫無意義，至少她的靈魂曾經勇敢面對。

在鏡頭下的大人活在「人生」這個魚缸中，像蒼蠅般盲目撞向玻璃。虛偽的母親表面上是優雅中產，卻要以藥物和植物治療抑鬱。好勝的姐姐不欲重覆母親人生，渴望比父親優秀，生活猶如無止境戰爭，藉著打敗別人獲取勝利。冷漠的父親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要，甚至將兩隻家貓命名為國會和憲法，卻從不了解家人感受。

迷失在陌生卻富有的城市，新生一代尋找不到希望。看門人荷妮是典型、卻又與別不同的人物：表面上辛勤勞碌地工作，傾倒垃圾、清潔地板和派發信件等，平日兇神惡煞，不想與別人深交；目不識丁的她私底下卻是泡著茶、吃著巧克力、看著谷崎潤一郎《陰翳禮讚》的文雅之士，沉迷於屬於自己的書海世界。

「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。」正是這份文學修養，讓荷妮邂逅日本新住客小津，兩人均是俄羅斯作家列夫・托爾斯泰《安娜・卡列尼娜》和日本小津安二郎《宗方姐妹》的讀者和影迷。與小津交往，讓荷妮踏出安舒區，在髮型、衣著和心態上接受轉變，甚至開拓了她對日本文化的認識。

小津指能與荷妮做朋友，甚至是兩人所希望的任何關係。最大的敵人偏偏是荷妮自己，基於無法跨越階級觀念，險些因拒絕邀請，讓寡鰥失去重燃生活的機會。與其後悔錯過，不如嘗試過再後悔。別讓既定而未經實核的想法限制自己，卸下心防踏出第一步。從咀嚼到溶化，改變巧克力吃法猶如品嘗新料理，人生如出一轍。

車禍看似突然其來，卻是必然的結局。荷妮臨終前，仍然想與小津喝最後一杯清酒，死亡卻打亂了人們的腳步。荷妮認為自己太傻，臨終前竟然還想笑出來。這大概是慨嘆生命無常，亦是慶幸荷妮有把握生命中「小確幸」，不然只會更加可笑。人們怎麼定義生命的價值？但願你生命的價值，就如你期望的那般。

芭洛瑪早在迷失的家貓引領下，窺探荷妮排山倒海的書房；在協助姐姐取回信件時，兩人甚至開展談話，建立相距幾十年、卻互相理解的友誼。對芭洛瑪而言，荷妮是隻刺蝟，外表渾身尖刺，像一座堡壘，表面上與慵懶的人無異；惟從書房設計，芭洛瑪相信荷妮的內心深處很細膩，喜歡孤獨，而且是非一般的優雅。

芭洛瑪沖走服用安眠藥而「反肚」的金魚，奇蹟生還的金魚給予荷妮戀愛勇氣；荷妮的離去反過來給予芭洛瑪生存勇氣。一切突然戛然而止，再也見不到您愛的人，也再見不到愛您的人，死亡是齣悲劇。芭洛瑪日後以甚麼方式活著？她能否卸下心防，在憤世嫉俗同時找到與世界共存的模式？編劇選擇讓觀眾自行反思。

名稱：刺蝟的優雅 (The Hedgehog; Le Hérisson)

導演：Mona Achache

年份：2009

產地：法國

類型：劇情、喜劇

評分：7/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