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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洲脈搏:拾級而上,在頹垣敗瓦中執拾與道別家園

  • 4月25日
  • 讀畢需時 8 分鐘

已更新:5月4日

【宏新閣:2026年4月20日至22日】



大埔宏福苑五級火發生近五個月,宏新閣住戶成為首批獲安排上樓居民。中層住戶譚先生指,單位樓板損毁嚴重,部分範圍限制人數內進。現場很多金屬物品「碳化」如薯片,金屬探測器因雜物如同虛設。花逾兩小時「掘礦」,最終撿回兩個燒焦夾萬、妻子金飾及兒子金屬渣古模型。


愛護動物協會整合各個義工團體數據,逾三百隻「毛孩」受影響。低層住戶鍾先生對重回單位感傷心,雖然不知愛貓具體去世地方,但上樓期間到牠平時最喜歡睡覺的位置道别,「叫牠兩聲,叫牠投胎」,一併帶走隨他兩度搬遷的畫作及西藏曼陀羅紀念品,「可能它保佑我家無事」。


面對飼養十年的貴婦狗離世,黃先生準備以泥耙尋找牠的遺骸。屋內嚴重燒毀,牆身及天花已被燒至熏黑剝落。逗留一小時多仍無法找到,只剩焚燒後的狗仔床,心情複雜的他表示,「投胎記得找回爸爸,再做我的小朋友!爸爸去廁所時,你要好似以前般搲門,爸爸就會知道是你。」


居住逾廿年的葉氏夫婦上樓時落雨,於熏黑單位內「意外收穫」共五袋舊相,是昔日與家人旅行的回憶,「好彩有上樓,不然會遺憾」。居民梁先生則在灰燼看到「反光」東西,於單位內尋回結婚戒指,形容「真金不怕洪爐火」。離開單位之際,他放下一封寫給單位的「情書」道別。



八旬祖母早前因肺炎住院,出院後雙腳乏力行樓梯,由孫仔Dorz上樓執拾,包括祖母手抄經文筆記,及自己的馬拉松獎牌。祖父生前是中醫,遺下兩塊牌匾僅能二選其中,帶走「仁心仁術」牌匾。他上樓時不禁思考「大家原是小康之家,為何會發生這樣悲劇」,遊走憤怒與悲傷。


因無法接受大火現實,八旬父親患上急性精神病,住院數月需要束縛手腳,卻在立法會選舉日有意識去投票。精神科醫生稱,大火或令父親回到三十多年前。受父親的委托,女兒Ronnie盼望上樓取回茶具並攜同前往醫院,讓父親可看到、摸到,而「不要再活在自己的世界裏」。


五十多年蒐集的鏡頭和相機,包括Leica鏡頭,價值六、七十萬元的昔日珍藏化為烏有,居於中層的盧先生稱,「人安全最緊要,有生命先有得玩鏡頭」。滿目瘡痍的單位,攝影器材與其他雜物散落一地,部分被燒熔。過往「成日摸住」的鏡頭,帶走盼「偶爾望下、紀念一下」。


中層住戶的張太上樓與居住逾三十年的愛屋道別,在單位睡房內尋回一對玉龜,該對玉龜是她十多年前到內地旅行時購買,笑言「真是回『龜』啊」,認為是緣份。目前仍飽受情緒困擾的她,稱回想大火仍感心酸,每晚都無法入睡,但只能接受命運,慨嘆「可能是我人生的轉捩點」。


【宏仁閣:2026年4月23日至25日】



對於當局限制居民三小時執拾,前法團管委會委員江祥發形容壓力很大,反指執拾「不是考試」,即使「斷捨離都要思考一下」,加上單位黑暗,需要依靠電筒照明,而且環境悶熱,「老人家一定頂唔順,我執完都暈暈地」,故建議當局加裝照明系統,及維修部份電梯作載貨之用。


「我很不捨得屋企」,余小姐展示無被燒毁的單位時強忍淚水,「想留下我的家,像昔日般生活,但我知道無可能」,「如可學識斷捨離,我都不想回來,但不知我能否做到」。居住四十二年、單位近半燒毀的郭女士稱,「希望外界不要說我們貪心,要求很多,其實我們甚麼都無」。


高層住戶張先生的單位付之一炬,尋找先人遺物不果,「已是打定輸數」,卻在廚房碩果僅存的一角,意外發現倖存的「砂煲罌罉」,及煲內的陳年花膠,是他的媽媽珍藏六、七十載的,笑言「大過我啦起碼」。未能按其宗教信仰燒香道別,但能親身上門已足矣,故他不打算再重返。


【宏昌閣:2026年4月23日至28日】



父親在大火前已經離世,因骨折而要撐拐杖的郭先生堅持上樓,期望找回兒時物品及父親遺物,「想跟這個地方道別」。原本想找一個水樽不果,反而發現單位內的時鐘,下面的旋轉木馬擺設仍在轉動,當刻難以言喻,最終連同父親曾使用過的煙灰缸及燒焦的門牌,一併帶走作留念。


李先生一家三口屬低層住戶,去年七月才完成裝修,十一月的大火令單位財物全失,失去養老的居所。整個單位變成灰燼,在不停挖掘情況下,只能取回部分金器及有紀念價值的物品,「嫁妝、金器,不是找到很多,兒子的證書全都燒掉」,稱三小時執拾不足夠,期望安排照明系統。


「盡量說服自己不要抱有期望,因為你上到去會很失望,最緊要現在人無事。」低層住戶陳先生與太太取回珠寶首飾、結婚照片及兩隻愛貓的骨灰,「很想帶牠們離開,畢竟是一家人」。其妻對重返當日逃生路線感觸落淚,目睹位內不少電器及物品均已溶掉,難以想像鄰居等待救援。


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的「斷捨離」言論,惹起謝先生不滿,直斥「難道像卓永興所言能斷捨離」,反問「如果他的家園燒毀,他能否那麼決絕,可以斷捨離及道別」。災後妻兒回娘家、自己則在共享空間,他亦不滿當局未有修復升降機,「你只能在他(政府)的選擇入面再作選擇。」


居於宏昌閣中層的朱先生指,單位嚴重損毁,每次只能容納兩人一組內進,「之前大維修時都無見過大海及陽光,反而現在見到」,隨後拍攝窗外風景留念。對他而言,傢俬電器均可重新購置,一旦失去具回憶價值的物件就無法復原。他不會再重返舊居,打算與二十多年的家園道別。


在大火喪母的宏昌閣低層住戶羅小姐,上樓時輕呼「媽咪我哋返嚟啦」,離開前放下鮮花和電子蠟燭悼念,「我哋走喇,一齊走喇」。由於無辦法帶走家中的鋼琴,她在單位內彈奏片刻;亡母生前擅長手作,羅帶走頸巾及牛仔背心,慨嘆「很多都是身外物無法帶走,唯有帶走回憶」。


在宏昌閣居住四十三年的胡先生稱,「一家四口共居住一百四十多年」,「家中一隻匙羹都有感情」。大火當日與妻子被困火場十五小時,由於下肢肌肉及關節受損無法上樓,他只能身穿於火場被救出衣服,在樓下等待親友上樓執拾物品「十二小時」,「有老有嫩,很放不下街坊」。


自幼在大埔長大,父母居於廣福邨的張先生,昔日以五百多萬元購入宏昌閣單位,「十幾歲開始打工,一路儲錢到二十八歲,購入一個自己好鍾意的地方,對我而言是一個獎項」。四年後遇上大火,家園付諸一炬,尤其鍾愛窗外(吐露港)海景的他,選擇坐在沙發上與單位道別。


在火災失去丈夫及愛犬Bobby的李太感觸落淚,憶述亡夫當日接受未能離開火場的事實,因此平靜地爭取時間與家人通話,「啲火入晒嚟,我已經唞唔到氣」、「我愛你,你真的要跟家人好好生活」。她上樓帶同鮮花到單位悼念,準備一塊石頭放入屋內,代表放下重擔過新生活。


至於居民上樓發現單位不屬於自己雜物,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形容不理想,估計在鄰居單位搜索寵物期間遺下,附近幾個單位發生同樣情況。涉事鄰居感詫異,稱大火兩日後已獲知尋回狗隻遺體,按一戶一社工提供相片,料堆滿雜物是事後發生,加上單位有失竊,不滿政府推卸責任。


【宏道閣:2026年4月26日至28日】



低層住戶潘小姐上樓前遇到鄰居,激動互相擁抱及慰問。無收到單位相片的他形容回家如「開盲盒」,與父母及妹妹在家中再拍全家福,感恩屋企完好無缺,取回童年照片外,居然發現一個仍未腐爛的橙。相反單位嚴重燒毀的魏先生,在牆上寫下「宏福苑是我家」以表對故居的思念。


宏道閣租客何女士批評,業主阻撓其申請災民證,質疑業主擔心她領取資助;而上樓亦只容許其兒子一人上樓,「傢俬全部都是我的」,對無話語權感無助。政府稱該單位業主、租客及其家人上樓當日已成功返回單位執拾;而「一戶一社工」會核實資料,確認申請人符合資格獲資助。


宏道閣頂層住戶馬先生從事古箏教學超過三十年,亦是古箏演奏者,家中珍藏超過四十部古箏。最終在警方及民安隊的協助下,抬下十八古箏和樂器,其中一部「蝶式箏」亦告無損,是他的老師早年送贈的。失而復得,喜悅之情躍然紙上,「有的東西很值得掛住,尤其無法重購的」。


【宏泰閣:2026年4月29日至5月4日】



作為首批住戶的何太稱,宏福苑交通便利又近海,居住環境理想,故希望原址重建。她在單位內執拾一疊燒焦現金,連同港幣、人民幣及英鎊約二十萬元,未來會到銀行兌換。同樣取出現金的朱女士指,夾萬內約十萬元是去年亡父留給她的遺產,前年供完樓後裝修,現已化為烏有。


宏泰閣在大火中損毀嚴重,過半單位完全焚毀。張女士與姐姐等四代,同住宏福苑四十二年。姐姐指單位是「祖屋」。事隔五個月重返付諸一炬的單位,兩人逐漸從事件走出,妹妹稱與單位道別感到不捨,但兩人均勉勵宏福苑居民向前行,「一齊團結精神、向前望,香港會更好」。


妻子葉白瑞蓮在大火中捨身救五命而錯失逃生時機遇難。丈夫葉家駒挑選花語為「純潔、真誠、永恆的愛」的白玫瑰上樓。妻子離世後,他維持每日向她發訊息的習慣。他在發現妻子罹難的洗手間門外稱,「老婆,走啦,不要留在這裡,去你應該去的地方,自由了,我今天回來了。」


在五級火中失去雙親的黃先生指,「屋企本身有三個人,現在只剩下我一個」,形容父母是在人禍離開,而火災當日更是父親七旬生日。他對聽證會感失望,坦言無可作為,「現在給我的感覺是付錢予他人燒掉自己的家,每個部門都稱事不關己」,若每人多行一步可阻「人禍」發生。


【宏建閣:2026年4月29日至5月1日】



在七幢受火災影響的大廈中,宏建閣無人傷亡。居住十五年的伍先生認為,部分單位完整無缺,認為整幢拆卸「有點可惜」,盼當局多交代樓宇結構及水電供應情況。他擔心若八幢大廈均被納入收購方案,競爭「樓換樓」方案者增多,建議修葺受災不嚴重的樓宇,讓居民能遷回舊址。


居民范小姐帶同十一歲兒子的畫作上樓執拾,寫有「我愛大埔宏福苑,這裏是我的家」字眼。她最想取回小朋友的物品,包括乳齒、手模及腳模;但受限人手執拾問題,故未能安排兒子上樓,但會應他要求將畫作放在家中,盼再有機會與兒子上樓,「應該三日都攞唔晒,何況三個鐘?」


居於高層的蘇氏一家四口,稱上樓多次被有禮貌催促,明白對方按程序辦事,慨嘆政府以使用鉛筆心態處理,「為何鉛筆後面有塊擦膠?因為年紀輕有改善機會。長大後為何用原子筆?因留意到何時才屬正確的事,你才會去做」,強調並非所有事情都可擦走,憂宏福苑居民成犧牲品。


【宏盛閣:2025年5月2日至4日】



李氏一家三口批評三小時上樓嚴重不足,對於居民安置安排,李太稱「將我們當作人球拋來拋去」,盼政府盡快安排受災居民上樓,毋須居無定所。其兒子則批評召開業主大會的訴求,半年來均不獲正視,「見到的就是漠視」,「個鑊(後果)出咗嚟,原來無人承擔責任,講經咩」。


原本計劃入伙後結婚的鄺小姐與未婚夫,宏福苑五級火後無限期延後婚禮,慨嘆需要順其自然,目前需要優先處理跟進事件。重返宏盛閣「愛巢」,尋回原本擔心放在枱頭或會遺失的求婚戒指及父親留下的首飾,身為揚琴演奏家的她開出揚琴,以樂曲《今宵多珍重》跟故居道別。


宏盛閣高層住戶何小姐憶述,兩年前單位才剛完成裝修,上樓面對滿目瘡痍的場景,腦內一片空白,加上心愛的多啦A夢收藏化為烏有,「所有都有紀念價值,儲了很多時間」,受訪時不禁潸然淚下。珍藏的兩千塊拼圖因凹陷無法帶走,只能取回包括十多年前縫製、倖免於難的咕臣。


是次上樓共涉一千六百七十四戶,約五十戶不上樓。設計酸枝花梨傢俬的麥先生欲取回傢俬,稱「這些全部比你們大」,但部份親手設計的大型傢俬難取。他感恩社會熱心人士提供幫助,但指「要負責任的人全部一定要負責任,要拉坐監的全部一定要拉坐監,這個就是我們的期望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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